Archive: 2026年2月19日

金砖国家汇率管理制度转型历程与经验借鉴

汇率制度改革的国际经验

印度的汇改经验

印度汇率管理制度的历史演进大致可以划分为三个阶段:

1.第一阶段:1950—1975

印度独立后,实行重工业进口替代策略,进口增长很快,由于外汇短缺,印度不得不实行严格的外汇管制。印度早在1947年通过了《1947年外汇管制法案》,对所有对外交易进行全面管制,1973年又通过《1973年外汇管制法案》,禁止了除特别许可以外的所有印度居民与非居民之间的外汇交易。同时,印度政府担心市场机制下的汇率波动会影响经济发展计划的实施,此阶段印度主要采取钉住英镑的汇率制度。

2.第二阶段:1975—1991

外汇紧缺长期困扰印度经济,此阶段,印度数次调整外汇管理制度,试图以此降低国际收支压力,但效果并不理想。1975年9月,卢比放弃钉住英镑,改为钉住一篮子货币,采取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其中篮子中的货币为印度的主要贸易伙伴货币。1979年第二次石油危机爆发后,印度卢比改为围绕美元实行准区间爬行。1983年,印度汇率管理方式再次改变,重回爬行钉住一篮子货币。

3.第三阶段:1991年至今

上世纪80年代开始,印度出现持续的经常项目赤字,最终在1991年导致严重的国际收支危机。为应对此次危机,印度政府决定进行包括汇率制度在内的一系列改革。在汇率制度改革方面,首先,印度储备银行分别在1991年7月1日和1991年7月3日将卢比对美元一次性贬值8.4%和12.6%;然后在1992年3月,实现卢比在经常项目下的部分可自由兑换,并实行为期11个月的汇率双轨制作为过渡。在过渡期内,出口商按照官方汇率将其外汇收入的40%出售给指定交易商,余额则按市场汇率进行兑换。1993年3月1日印度实现汇率并轨,进入由市场供求决定卢比汇率的管理浮动汇率时代,但印度储备银行并未完全放弃其干预市场的权利。

巴西的汇改经验

巴西汇率管理制度的历史演进大致可以划分为四个阶段:

1.第一阶段:1967—1990

频繁更换新货币是巴西货币制度的重要特点。1967年至1990年,巴西先后采用了Cruzeiro(1967—1986)、Cruzado(1986—1989)以及Novo Cruzado(1989—1990)等货币。在此期间,除了1986年曾经短暂采用固定汇率制度之外,巴西基本采用爬行钉住美元的汇率制度。在此制度下,对内,巴西以增发货币弥补财政赤字;对外,巴西以货币持续小幅贬值的方式保持外部竞争力。在此期间,三次石油危机以及九十年代海湾战争的爆发导致石油价格飙升,持续的高额货币增发与石油进口成本的飙升导致巴西一直难以摆脱通货膨胀的煎熬。1990年4月,巴西全国消费者物价指数同比增长最高达到6554%。面对不断贬值的货币,巴西不得不频繁更换新货币,以替换几乎一文不值的旧币。

2.第二阶段:1990—1994

为抑制通胀,1990至1994年6月,巴西放弃爬行钉住美元的汇率制度,改为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但对通货膨胀的控制仍不理想,1994年6月,全国消费者物价指数同比高达5013%,创该阶段峰值。巴西政府只得继续进行货币更换,Cruzeiro(1990—1993)和Cruzeiro Real (1993—1994)先后被短期使用。

3.第三阶段:1994—1999

1994年7月1日,为抑制严重的通货膨胀,巴西推出“雷亚尔计划”(Real Plan),发行新货币雷亚尔(Real)。“雷亚尔计划”将美元定为名义锚,重新实行爬行钉住美元的汇率制度,将雷亚尔对美元汇率定为1:1,雷亚尔的发行必须有100%的外汇储备作为支撑,一旦美元对雷亚尔的市场汇率超过1:1,政府就会进行干预。雷亚尔计划帮助巴西成功降低了通货膨胀,1996年12月开始。巴西全国消费者物价指数降至10%以下。但由于对美元1:1的定价严重高估了雷亚尔的币值,巴西出口竞争力下降。1994年巴西经常项目逆差仅占GDP的0.33%,1998年已经扩张至3.96%。

面对不断扩张的经常项目逆差,巴西政府采取吸引外资,以资本项目顺差弥补经常项目逆差的方式加以应对。1998年底,巴西政府外债余额达到2416亿美元,较1994年增长63%。随着经常项目逆差和海外债务的高速扩张,国际投资者对雷亚尔的稳定逐渐产生怀疑,再加上巴西所借债务大多期限较短,政府不断借新还旧也恶化了市场情绪。1998年开始资本流动发生逆转,在钉住汇率制度下,外汇储备大量流失。1998年6月至1999年1月,巴西外汇储备骤降367亿美元,降幅高达50%,雷亚尔贬值不可避免。

4.第四阶段:1999年至今

巴西政府曾试图通过提高利率阻止资本外流,以维持雷亚尔汇率稳定,1998年1月,巴西中央银行将基准利率从2.9%一举提高到38%,但是效果并不理想,银行出现挤兑。1999年1月13日,巴西宣布改革爬行钉住美元的汇率制度,将雷亚尔对美元的浮动区间从1.12-1.20雷亚尔兑换1美元扩大至1.22-1.32雷亚尔兑换1美元,雷亚尔随之迅速贬值。1月15日巴西中央银行再次放宽浮动区间,雷亚尔再次贬值。1月18日,巴西中央银行发布公告,宣布雷亚尔实行完全自由浮动的汇率制度,由市场决定雷亚尔汇率水平,中央银行只在汇率水平波动过大时,才会入市暂时干预。至此,雷亚尔完成了从钉住美元到自由浮动的转变。

俄罗斯的汇改经验

俄罗斯汇率管理制度的历史演进大致可以划分为三个阶段:

1.第一阶段:1992—1995

苏联解体前,卢布曾长期高估,官方汇率与黑市汇率相差悬殊。戈尔巴乔夫时期曾将单一官方汇率区分为贸易结算汇率和非贸易结算汇率,实行差别化兑换比率,但并未根本解决问题。苏联解体后,卢布汇率形成机制也发生了彻底的改变。1992年初,俄罗斯开始实行卢布国家内部可兑换制度,只要不涉及国际资本流动,本国居民可以将卢布兑换成外国货币。俄罗斯实行卢布内部可兑换是在激进改革引发的严重经济衰退和恶性通货膨胀背景下实施的,因此极大刺激了本国货币美元化,也引发了严重的外汇市场投机。1993年9月23日,爆发第一次货币危机,一天之内莫斯科银行间外汇交易所卢布对美元暴跌25%;1994年10月11日,爆发第二次货币危机,莫斯科银行间外汇交易所卢布对美元一日内暴跌22%。总体来看,在实行汇率市场化和卢布内部可自由兑换的几年中,卢布汇率整体呈暴跌走势。

2.第二阶段:1995—1998

严重的汇率危机迫使俄罗斯联邦政府和中央银行加强对卢布汇率的调控。俄罗斯汇率制度也由此进入第二个阶段,1995年7月至1998年9月的“汇率走廊”时期,此阶段俄罗斯实行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

1995年7月6日开始,中央银行对外汇交易所和银行间外汇市场的卢布汇率预先规定一个浮动区间,即“外汇走廊”,在规定的走廊基础上,中央银行根据银行间外汇市场供求、通货膨胀变动等因素,确定卢布对美元的核心汇率,中央银行凭借外汇储备对市场汇率进行干预,以抑制过度的汇率波动。在“外汇走廊”实行的头三年,卢布汇率相对平稳,但由于汇率市场的相对平稳主要是依靠中央银行投入美元进行干预的结果,其后果是外债的增加和外汇储备的减少。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俄罗斯中央银行和联邦政府无力对外汇市场进行干预,被迫放弃“外汇走廊”,卢布汇率恢复到主要靠市场供求关系决定的浮动汇率制度。

3.第三阶段:1998年至今

1998年9月开始,卢布汇率制度进入第三个阶段,即事前不公布干预路线的管理浮动汇率制度。但这一阶段又在不同时期具有不同的特点。1998年9月至2000年末,卢布汇率基本是自由浮动的,这期间俄罗斯政府的主要目的在于以浮动汇率避免国际游资对卢布进行进一步的投机。随着市场局势的逐渐趋于稳定,2001年开始,卢布逐步过渡到钉住美元的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2005年2月5日,俄罗斯银行宣布,使用包含美元和欧元的双货币篮子作为实施汇率干预的操作基准,以维持卢布对双货币篮子的稳定为基本目标,卢布/美元买卖是俄罗斯银行进行外汇市场干预的最主要方式。

金砖国家汇率制度改革的共性

印度、巴西和俄罗斯三国都经历了从钉住汇率制度向较大弹性汇率制度的转型,尽管三国走过的道路存在较大区别,但三国的汇率制度改革进程也具有一些共同特点。

汇率制度改革均带有较强的被动性

印度、巴西和俄罗斯向有较大弹性汇率制度改革的进程中都具有较强的被动性,是在内外压力的逼迫下被动做出的选择。印度1975年放弃钉住英镑,1993年放弃钉住一篮子货币都与国际收支急剧恶化密切相关,在薄弱的外汇储备无力维持汇率稳定的情况下不得不进行改革。巴西1990年放弃爬行钉住,1994年放弃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主要是受超级通货膨胀所迫;1999年巴西宣布雷亚尔自由浮动则是在资本外逃失控,外汇储备暴跌背景下被迫做出的选择。俄罗斯1998年放弃“外汇走廊”,是在亚洲金融危机的巨大冲击下,无力应对庞大的外债负担和外汇储备急剧萎缩压力下的无奈之举。

改革进程中都曾经历严重的货币贬值

由于在汇率体制改革之前都面临币值高估问题,印度卢比、巴西雷亚尔和俄罗斯卢布在汇率体制改革进程中,整体趋于贬值。在向新汇率制度转轨的过程中,由于对新制度本身运行机制的相对陌生,以及被迫转型时来自宏观经济形势、国际投机资本、市场情绪等方面的冲击,印度卢比、巴西雷亚尔和俄罗斯卢布都曾经历暴跌行情。

前文已经提到俄罗斯在1993年9月23日和1994年10月11日爆发的两次货币危机,两次危机中单日卢布对美元跌幅均超过20%。亚洲金融危机期间,俄罗斯再次受到巨大冲击,俄罗斯于1998年9月1日起放弃“外汇走廊”,实行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卢布随即暴跌,当月对美元最大累计跌幅达到57%,直至1999年3月贬值浪潮才趋于平复。

巴西雷亚尔在亚洲金融危机期间也遭受巨大冲击,1999年1月13日,巴西政府宣布改革爬行钉住美元的汇率制度,1月18日正式宣布汇率自由浮动,13日至18日,雷亚尔对美元累计暴跌约23%,此后继续暴跌,直至3月2日才触底反弹,雷亚尔对美元最大累计跌幅高达45%。

印度1991年爆发国际收支危机,印度政府被迫于1992年3月放弃钉住汇率制度,印度卢比立刻暴跌,当月对美元最大累计贬值约16%。1993年印度进入管理浮动汇率时代之后,在中央银行的干预下,卢比的走势相对平稳,短时间内的暴跌较少出现,但卢比也经历了多轮较长时期内的大幅贬值,其中较为明显的时期包括1995年8月至1996年2月以及1997年7月到1998年8月,这两个时间段内印度卢比对美元的累计最大贬值幅度分别高达10%和18%。

外汇储备不足严重影响汇率改革的稳健性

在固定汇率制度下,资本管制和充足的外汇储备是政府维持汇率稳定的两大手段,随着资本项目可兑换逐步推进,外汇储备在平抑汇率过度波动方面的重要性就更为突出。但印度、巴西和俄罗斯在逐步放弃钉住汇率的过程中,同时面临着外汇储备较为单薄的困境,这使其面对国际投机冲击时,难以有效保持汇率稳定,这一点在亚洲金融危机期间表现得尤为突出。

1997年7月亚洲金融危机爆发时,印度外汇储备仅约298亿美元,俄罗斯外汇储备仅约202亿美元,巴西外汇储备最多,但也仅约603亿美元。单薄的外汇储备一方面不能对投机资本形成有效的威慑,另一方面也使货币当局在利用“珍贵”的外储干预市场时顾虑重重。最终,1998年俄罗斯外汇储备降至100亿美元以下,被迫放弃“外汇走廊”制度,允许卢布自由浮动;巴西1998年外汇储备暴跌至400亿美元左右,被迫于1999年1月放弃爬行钉住美元,转为自由浮动;印度的表现最好,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前,印度已经建立了管理浮动的汇率制度,对外汇市场干预较少,1997-1998年,印度外汇储备基本维持在270-300亿美元之间,但这是建立在印度卢比持续贬值基础之上的。

我国的经验借鉴

主动调整降低改革成本

印度、巴西和俄罗斯的汇率改革经验均表明,新兴市场的汇率体制改革往往发生于经济危机和国际支付危机爆发之际,属于倒逼式改革,而这种不得已的改革难以避免地会在短期内对市场稳定造成巨大冲击,极大增加改革成本。我国国际收支常年维持顺差格局,雄厚的外汇储备和较高的经济增长速度有助于稳定国内外投资者的信心,主动推进外汇管理体制改革的时机相对较好。此外,我国对外贸易顺差近年来有萎缩苗头,国际投资者对人民币长期升值后能否持续维持强势产生一定怀疑情绪,而预期的分化有利于实现人民币自发的双向波动,为央行退出常态式干预,进一步推进以市场供求为基础的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改革提供了较好的契机。

扩大汇率弹性培育境内外汇市场

单方向的升值或者贬值都很难形成有深度的外汇市场,企业和金融机构的风险规避能力也很难得到提高。有必要逐步扩大人民币汇率弹性,使我国企业和金融机构逐步适应双向较大波动的汇率市场,彻底消除人民币单边升值预期,培育投资者双向规避汇率风险的意识,进而促进我国外汇市场避险工具的发展和创新,形成广度和深度兼备的外汇市场。

经过多年发展,我国外汇市场规模已经取得明显的扩张。根据BIS每三年公布一次的全球外汇市场调查报告,今年4月份人民币日均交易量达到1200亿美元,位列交易最活跃货币的第9名,人民币交易在全球市场所占比重达到2.2%。而2007年同期,人民币日均交易量仅100亿美元,占全球市场比重仅为0.5%。2012年我国经济总量全球第二,国际货物贸易规模全球第二,随着资本项目的逐步开放和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的进一步推进,资本项目下的资金流动也将持续增长,目前人民币交易在全球外汇交易中的占比仍具有较大提升空间,同时面临的国际资本流动冲击风险也将进一步提高。面对日趋复杂的资金流动形势,国内外汇市场的培育和企业避险能力的提高愈加重要,而这一切均与扩大人民币汇率弹性密切相关。

汇率制度改革与资本项目开放相协调

在开放经济条件下,独立的货币政策、稳定的本币汇率与资本自由流动三者之间不可兼得。对于大国而言,独立的货币政策自然是必须追求的目标,所以必须在汇率弹性的扩大和资本项目可兑换之间掌握平衡。而扩大汇率弹性应优先于资本项目完全可兑换。这是因为,资本项目的可兑换意味着遭受资本流动冲击的风险加大,若国内企业、金融机构和监管当局尚未对国际资本频繁流动下的汇市波动积累足够的经验,而率先开放资本项目,那么极容易使国内货币政策陷入被动,或者为了维护货币政策的独立而被动放宽汇率弹性。此外,在汇率弹性扩大之前,国内很难形成活跃的外汇市场,企业与金融机构利用各种金融工具规避汇率风险的经验也必然缺乏,优先扩大汇率弹性既有利于培育国内外汇市场,也有利于在资本项目放开后更为稳健地参与国际竞争。

例如,印度1993年3月1日进入管理浮动汇率时代,但从1997年开始,印度对外国直接投资、外国证券投资和国际贷款的限制才逐步大幅放开,但仍然保留了对外资投资额度、投资领域以及投资收益汇出等诸多方面的限制条款,并以对股息和利息征收20%的所得税,对l年内汇出的外资征收30%的资本增值税的方法限制短期投资。俄罗斯1992年实行卢布内部可兑换制度时卢布汇率就实现了自由浮动,但在1998年之前,俄罗斯资本项目可兑换主要表现在放松外商直接投资的管制上,可是由于投资环境一直没有太大改善,外资进入并不多。直至1999年普京上台之后,俄罗斯资本项目可兑换才真正全面展开,此后直至2006年才基本实现资本项目完全可兑换。

巴西的情况较为特殊,巴西的资本项目可兑换全面展开始于1991年,到2000年基本实现资本项目可兑换,但巴西政府直至1999年1月才在大规模资本外逃的浪潮中被迫放弃爬行钉住美元的汇率安排,转为自由浮动,属于典型的资本项目开放后,失控的资本流动倒逼汇率制度转型。印度、巴西和俄罗斯的实践经验说明,扩大汇率弹性先于资本项目放开未必一定能够应对资本流动的冲击,但资本项目放开先于汇率弹性扩大则很难避免汇率调控陷入被动。

善用外汇储备的稳定器功能

庞大的外汇储备是我国稳步推进汇率制度改革的有力后盾。截至2013年9月,我国外汇储备总额约3.66万亿美元。由于历史上多次遭遇资本流动冲击,新兴市场经济体大多注重积累外汇储备以增强市场干预能力,目前俄罗斯、印度和巴西三国总外汇储备总额约1.13万亿美元,约是1999年的14倍,但也仅相当于我国的31%。

在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下,凭借庞大的外汇储备,我国完全可以令人民币在较大的区间进行波动,以改变当前汇率弹性不足的缺陷。在人民币出现阶段性的升贬值,市场价格自发进行微调时,货币当局不必立即施加干预,只有当市场出现预期失控的迹象时,货币当局才有必要入市稳定情绪。只要货币当局与市场形成有效的信息沟通,取得市场的信任,国际投机资本很难与货币当局就人民币汇率进行对赌,这既有利于人民币均衡价值的自我发现,也有利于提高市场参与主体的风险应对能力。因此,在我国汇率体制改革和资本项目开放进程中,仍然有必要维持较高水平的外汇储备。

建设银行金融市场部供稿

人民币升至7.2附近,出口商潜在结汇再受关注

美元指数此前一度经历了10%的大跌,“去美元化”浪潮蠢蠢欲动,亚洲货币(如日元、新台币等)对美元大涨5%~10%,而人民币升值不及2%。如今,人民币似乎开始显露升值启动的迹象。

在5月12日中美经贸会谈取得超预期进展后,13日,中国央行自4月初以来首次将人民币中间价设在7.2以下,报7.1991。而后几日,中间价都维持在7.2以下,16日报7.1938,当日美元对离岸人民币一度下破7.2,上周收盘报7.2098。

近期,多家投行更新了对亚洲货币的预测,其中高盛对人民币的预测最为积极。该机构称,若贸易协议最终达成,美元/人民币将有望回落至7,而出口商继续卖出美元的话,最看好的新兴亚洲货币为韩元、新台币、马来西亚林吉特和新加坡元。不过,仍有不少机构对后续美国和欧洲、亚洲各国的贸易协议持谨慎态度。

多家接受第一财经采访的出口商和银行人士表示,中国境内出口商结汇的迹象不明显,和分红购汇的力量基本抵消。短期美元很难持续走弱,但美元持仓过高的亚洲企业、机构会逐渐考虑在中期分散自己的货币敞口。

人民币大幅升值可能性不大

截至上周收盘,美元/人民币报7.2103,美元/离岸人民币报7.2098,美元指数站稳100大关报101。同时,亚洲货币对美元有所回落,美元/日元从此前接近140附近回到145.63,美元/新台币则从28区间回到了30.218。

受到关税大战缓和的支持,5月15日,美股收复了4月2日“对等关税”实施以来的全部跌幅,全年收益为正。标普500自4月低点以来上涨了19.5%,距离技术性牛市仅剩50个基点,牛熊的切换仅在1个月之间。由关税大战引发的美元抛售潮也有所缓和。

受此影响,尽管人民币一度对美元升破7.2,但并未进一步升值。16日,中间价报7.1938。某外资行外汇交易员对记者称,近几日逆周期因子影子变量为-200点,比起此前近-1000点的幅度相去甚远。一方面体现了央行当下没有太多维稳汇率的压力,另一方面似乎央行也没有太大的推动人民币升值的意愿,因为出口的挑战仍存。

当前,机构认为人民币大幅升值的可能性不大。

原因在于,美联储降息的门槛颇高,根据各大机构预测,首次降息预计在9月到12月,相比之下,欧洲央行、英国央行等更可能在美联储之前降息,因而美元继续走弱的可能性下降。

贸易协议的走向仍将主导市场情绪。渣打中国宏观策略主管刘洁对第一财经表示,短期中间价回到7.2以下,和报复性关税撤回的节奏保持同步。短期美元对人民币有望下行,人民币中间价不排除进一步调强至7.17~7.18,但未来人民币汇率仍将取决于中国经济状况和贸易谈判进展。在她看来,中国央行并无刻意推动升值的意愿,未来人民币走强的程度可能有限。

目前,市场已经将目光投向“第二阶段协议”的进程,其不确定性仍存。

澳新银行认为,最终协议的达成时间可能在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前(较快方案),或2028年美国总统大选前(更全面方案)。

不过,刘洁表示,让关税进一步下降的门槛仍存。回顾贸易战1.0,2018年7月美国开始对中国加征关税,直到同年12月,两国决定实行90天的缓和期,而后谈判遇阻,2019年5月美国又开始对中国加征关税。直到2020年1月,双方才签署了第一阶段贸易协议。当时耗时超过1年,而且是在特朗普面临大选之前。

如今,对特朗普来说,下半年需要将注意力聚焦在减税和去监管上,以争取明年中期选举的更大筹码。

亚洲出口商结汇前景引关注

未来,出口商的行为变化也对汇市走势至关重要。早在去年一波人民币升值潮期间,各大机构都开始关注出口商结汇可能对人民币带来的拉动作用。

此次,出口商恐慌性结汇在中国台湾贸易企业方面的表现更为突出。3月至5月初,新台币对美元累计升值10%,月初的几天升值幅度就高达6%,加之台湾货币政策主管部门并未介入(以往则常规性管控新台币的升值节奏),在强烈的新台币升值预期下,出口商恐慌性结汇。

不过,类似情况并未发生在人民币市场。某城商行企业银行负责人对记者表示:“中国境内出口商客户在7.3以上时出现过一波结汇,但现在并没有出现集中结汇迹象,大家认为7.2不太划算,更倾向于选择等待。”

外汇专家刘杨对记者提及,虽然也有一部分结汇的行为,但4、5月恰逢分红派息季,部分港股企业需要购汇来进行分红,两股力量有所抵消。企业仍倾向于认为,汇率会稳定在7.2附近,除非贸易局势出现重大变化。

巴克莱近期评估了亚洲出口经济体货币可能上涨的空间,并识别哪些市场可能出现更多结汇行为,尤其是在本地出口商持有大量美元的情况下。

巴克莱宏观、外汇策略师张蒙对记者表示,中国在结汇方面面临的“脆弱性”最大,而在整个东北亚地区中,韩国的结汇风险最小。

她分析称,根据中国的外汇结售汇和交易数据,估算中国企业可能存在约1000亿美元的潜在美元结汇流动。从2020至2022年,银行(代表客户)净结汇额与中国年度货物贸易顺差的比率平均为0.3,而这一比例在2023年降至-0.07,2024年进一步降至-0.11。

假设“缺失”的结汇流主要是由于出口商保留美元所致,巴克莱估算,自2023年以来,出口商持有的美元总额已达到7000亿美元。不过,这些美元资产未必都会被转换为人民币。

中国企业正在积极寻找其他出路,例如通过“一带一路”倡议在供应链多元化和海外资源配置方面加大投入。因此中国企业或仍会继续持有美元资产,但如果美元对人民币汇率继续下跌至7.10~7.15以下,最多也可能有1000亿美元被转换成人民币,这可能进一步推动汇率下探至7附近。

去美元化循序渐进

尽管当前美元抛售潮暂缓,但“去美元化”可能仍将在中期持续。

高盛最新表示,至少有三个关键主题仍保持不变:逐步从美国资产向多元化配置的趋势预计将持续;亚洲出口商可能会继续将美元兑换为本地货币,此前几年他们已经积累了大量美元存款;如果亚洲经济体开始与美国展开贸易谈判,亚洲货币或将更难贬值。

刘洁也对记者提及,当前众多亚洲机构和企业都意识到了美元资产错配的问题(美元敞口过多),未来企业可能考虑分散美元贸易应收账款,或者加大外汇敞口的对冲比例,而这一变化将是循序渐进的。

接受记者采访的企业也表达了类似观点。比如,广州加福加德食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责人对记者称,公司主要出口目的地为中国港澳地区、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主要结算的货币为美元和港元。出口产品为面粉,属于粮食行业。尽管中美关税大战的缓和有利于出口业务,但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公司计划加大对东南亚国家的出口,并考虑分散外汇风险敞口。

上述人士表示,对需要用于购买海外原材料(如小麦)的资金,公司倾向于不结汇。同时,使用外汇掉期兑换人民币,补充人民币阶段性缺口。不过,为了规避美元汇率波动的风险,公司计划部分使用人民币进行进口小麦结算,以替换原美元结算模式。

理性看待我国外汇储备规模的变化

外汇储备是我国改革开放和对外经济发展成就的客观反映,是国际收支运行的实际结果。党的十八大以来,随着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我国国际收支在波动中逐渐趋向基本平衡,外汇储备告别了高速增长阶段,外汇储备规模在一个时期内有所下降。对于外汇储备规模的变化,需要客观分析、理性看待、保持平常心。外汇管理部门要继续完善外汇储备管理制度,发挥好外汇储备在服务实体经济和维护国家经济金融安全等方面的积极作用,以优异的成绩迎接党的十九大胜利召开。

一、外汇储备规模变化是宏观经济稳健运行的结果

1992年党的十四大确定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改革目标,2001年我国成功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为我国经济社会快速发展注入了强大动力。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随着国内外环境和条件的变化,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外汇储备规模在长期增长后出现了高位回调。但总体来看,目前我国外汇储备充足,规模仍处于合理区间。

我国外汇储备规模连续多年保持全球首位。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和对外开放战略的不断深化,我国顺应世界经济发展大势,主动参与国际分工与合作,在不断扩大对外开放的过程中实现了国民经济连续多年快速增长,对外贸易、利用外资和对外投资规模迅速扩大,国际收支持续出现顺差。这一时期,我国外汇储备规模从1992年初的217亿美元,攀升到2014年6月的历史峰值3.99万亿美元。根据统计,截至2017年3月末,全球外汇储备规模排名前10位的国家(地区)依次为中国、日本、瑞士、沙特、台湾、香港、巴西、韩国、印度和俄罗斯。其中,我国外汇储备规模约占全球外汇储备规模的28%,远远高于其他国家。

我国外汇储备规模变化具有明显的阶段性特征。进入本世纪以来,我国外汇储备经历了两个发展阶段。第一个阶段是2000年至2013年,伴随着国际资本高强度流入新兴经济体,我国外汇储备快速增长,从2000年初的1547亿美元,迅速攀升至2013年末的3.82万亿美元,年均增幅在26%以上。第二个阶段是2014年以来,伴随着国际资本开始从新兴经济体流出,我国外汇储备在2014年6月份达到历史峰值后出现回落。

我国外汇储备十分充裕。一国持有多少外汇储备算是合理,国际上并没有公认的衡量标准。上世纪50至60年代,最广泛使用的外汇储备充足率指标是覆盖3至6个月的进口;后来,外汇储备功能需求拓展到防范债务偿付能力不足,广泛使用的充足率标准变成覆盖100%的短期债务。2011年以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结合各国危机防范的资金需求,提出了外汇储备充足性的综合标准。外汇储备规模是一个连续变量,受多种因素影响始终处于动态变化之中,因此对其合理水平的衡量需要综合考虑一国的宏观经济条件、经济开放程度、利用外资和国际融资能力、经济金融体系的成熟程度等多方面因素。就我国而言,当前无论采用何种标准来衡量,我国外汇储备都是相当充裕的,能够满足国家经济金融发展的需求。

二、外汇储备对促进国民经济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准确把握当今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时代潮流和国际大势,在推动我国全方位对外开放过程中,创造性地提出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实现互利共赢、谋求共同发展等对外开放新思想。外汇管理部门深入学习领会习近平总书记对外开放新思想,积极创新完善外汇储备管理制度和运用机制,在宏观政策调控、服务国家战略、维护金融安全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外汇储备是我国宏观经济稳健运行的重要保障。目前,我国实行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作为宏观经济运行的重要稳定器,外汇储备在维持国际支付能力、防范金融风险、抵御危机冲击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全球流动性宽裕时,市场主体出售多余的外汇资金,推动外汇储备规模增长。在全球流动性紧缩时,市场主体增持外汇资产、减少境外负债的行为,导致外汇储备规模下降。外汇储备实际上发挥了“蓄水池”作用,避免了跨境资金大进大出脱离经济基本面,为经济结构调整和产业转型升级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充裕的外汇储备也为我国成功抵御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和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等严重外部冲击,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有力维护了国家经济金融安全。

外汇储备很好地服务了对外开放战略大局。在新的发展阶段,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必须坚持开放发展,着力实现合作共赢。外汇管理部门紧紧围绕国家对外开放战略,站在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的高度,按照“依法合规、有偿使用、提高效益、有效监管”的原则,拓展外汇储备多元化运用,为中国和世界经济发展提供了大量资金支持。近年来,开辟、拓宽了包括委托贷款、股权注资等各类渠道,向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等金融机构和实体经济部门提供外汇资金,形成权责清晰、目标明确、层次丰富、产品多样的外汇储备运用机制,着重支持“一带一路”建设、国际产能和装备制造合作、企业“走出去”、重点领域进出口等领域,切实服务实体经济发展。在世界经济复苏步伐缓慢、经济全球化和贸易全球化面临严峻挑战的今天,外汇储备多元化运用不仅有利于我国企业用好“两个市场、两种资源”,更有利于中国与世界有机结合,促进国际经济合作。

合理运用外汇储备实现了“藏汇于民”。近年来,面对市场主体的购汇需求和持汇意愿,外汇管理部门坚持深化外汇管理改革,不断释放政策红利,切实提升汇兑便利程度,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外汇储备“藏汇于民”。从持有主体看,目前我国已形成了外汇储备、中投公司、社保基金、金融机构和企业等多种形式的对外投资主体,外汇持有主体的多元化取得了显著进展。从2014年第二季度到2016年末,我国国际投资头寸表的外汇储备下降约1万亿美元,居民对外净资产提高约0.9万亿美元,两者基本对应,这是“藏汇于民”的直接体现。从私人部门看,这一时期“藏汇于民”主要是用来满足境内居民的对外直接投资、偿还外债、旅游和留学等用汇需求。从官方部门看,在央行资产方外汇储备下降的同时,负债方也会相应下降,“藏汇于民”并没有改变央行资产负债表的“复式平衡”。从横向比较看,截至2016年第三季度,我国外汇储备资产在对外资产中的占比在主要发展中国家中位于合理中游水平。从纵向比较看,截至2016年末,我国对外资产中民间部门持有占比首次过半,为2004年公布国际投资头寸数据以来的最高水平;外汇储备资产占比为48%,比2009年末下降近20个百分点。这反映出我国对外经济金融交往正在从以官方部门对外投资为主,转为官方部门与民间部门对外投资并驾齐驱。

需要强调的是,中国无意通过货币贬值提升竞争力,既没有这样的意愿,也没有这样的需要。央行向市场提供外汇流动性,防止了汇率超调和“羊群效应”,维护了市场稳定。中国努力在提高汇率灵活性和保持汇率稳定之间求得平衡的做法对国际社会是有利的,有效避免了人民币汇率无序调整的负面溢出效应和主要货币的竞争性贬值。

三、用好外汇储备,服务改革开放和国际经济合作

改革开放是国家繁荣发展的必由之路。实行全方位对外开放是习近平总书记在新的历史起点上作出的重大战略部署。外汇管理部门必须牢固树立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发展理念,着力加快构建开放型经济新体制,充分发挥外汇储备在开放型经济建设中的积极作用,为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以及为世界经济的繁荣发展作出新贡献。

外汇储备规模将在波动中逐步趋于稳定。经济金融变量从来都不是线性变化的,而是在周期中波动和发展的,外汇储备规模变动也具有一定的周期性。虽然目前外部环境依然存在较多不确定性,但长远来看,我国经济金融基本面稳中向好,预计跨境资本流动将进一步向均衡收敛。首先,我国经济仍然处于中高速增长区间,随着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不断推进,未来经济发展会更有质量、更有效率。我国经济基本面仍将支持人民币在全球货币体系中的稳定地位,人民币汇率将在合理均衡水平上保持基本稳定。其次,国内对外债务去杠杆化进程基本完成,我国企业利用外债已在2016年第二季度开始回升。第三,我国经常账户顺差保持在合理水平。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我国经常账户在未来五年中将继续保持顺差,构成稳定的外汇供给。第四,随着人民币加入特别提款权和我国金融市场改革、开放、发展不断深化,人民币资产将成为全球金融资产配置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吸引境外投资者投资我国境内市场,金融账户的外汇供给将稳健提升。第五,国际金融市场上货币和资产价格盈亏互补的表现,加上我国外汇储备的多元化布局,将会带来较好的分散化效果,从而有利于外汇储备规模保持平稳。综合来看,未来我国外汇储备规模将在波动中逐步趋于稳定。

继续优化外汇储备稳定国际收支的重要功能。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是我们党治国理政的重要原则,也是做好经济工作的方法论。外汇管理部门要按照宏观政策要稳的政策思路,全面做好稳增长各项工作,为经济平稳健康发展和社会和谐稳定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在复杂多变的内外部经济金融环境下,外汇储备需要逐步回归维持国际收支平衡的基本功能。这是解决我国经济发展中的主要矛盾和突出问题、保障宏观经济稳健运行的必然要求。

外汇储备管理和运用以服务中国和世界经济发展为己任。自觉把外汇储备管理和运用放在党和国家工作大局中去谋划,更好地把国内发展与对外开放统一起来,把中国发展与世界发展联系起来,促进共同发展。围绕党中央、国务院各项工作部署,按照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勇于担当,措施有力,统筹协调外汇储备多元化运用,将资金重点运用于保障“一带一路”、国际产能和装备制造合作等战略领域,积极促进中国与其他国家共同发展、共同繁荣。

不断提升我国外汇储备经营管理水平。继续坚持安全、流动、保值、增值原则,对外汇储备进行审慎、规范、专业的投资运作,优化并动态调整投资组合和投资策略,尊重国际市场规则和惯例,维护和促进国际金融市场的稳定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