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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监会出拳：富途、老虎“无证驾驶”被整治

12月30日，中国证监会发布通知，要求富途控股、老虎证券进行整改。证监会表示，富途控股、老虎证券未经证监会核准，面向境内投资者开展跨境证券业务，根据《证券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其行为已构成非法经营证券业务。

富途控股、老虎证券是知名度很高、用户数活跃的互联网券商，其跨境业务以中国投资者为主，在过去几年迅速发展，却也处于监管和法律的灰色地带。

在全球市场中，随着中国企业不断在境外上市，关注境外股市并参与其中的中国投资者逐渐增多，美股、港股近年来也吸引了不少中国股民。

证监会要求，按照“有效遏制增量，有序化解存量”的思路，对富途控股、老虎证券进行整改，责成相关派出机构对富途控股、老虎证券进行现场核查、督促整改，并视整改情况采取进一步监管措施。

监管大棒落下，但不确定性仍然很多。对于投资者而言，监管要求下，账户能否顺利出金？加仓是否会面临困难？而对于跨境互联网券商来说，未来何去何从？

股民面临“出金”难题

2020年，随着多家中国企业赴港、赴美上市，也在中国投资者中掀起了一股港股、美股的打新风潮。刘月就是其中之一。

2020年底，蚂蚁集团准备IPO前，一位长期炒股的朋友向刘月推荐了“富途牛牛”和“华盛通”App，用来打新。对于中国投资者来说，散户从法理上不能参与境外股市交易，但当时仍有很多方法供投资者选择。

炒港股、美股两年，刘月并没赚到钱。在蚂蚁集团宣布推迟上市后，她也买过一些美股，但“甚至还不如港股”，之后一年多，她的资金就一直放在账户中。2022年12月中旬，她发现华盛通不能再通过SIB出金（资金由交易账户划入银行账户），只能通过CBI（美国富港银行）出金，并且只能到当年12月31日，2023年的政策还不确定。

此时，刘月发现富途也不能再通过SIB出金，甚至也不能通过CBI出金。据《中国新闻周刊》了解，去年7月，SIB宣布暂停接收行外券商账户出金。有互联网券商人士透露，富途去年出于风控考虑，停止与SIB、CBI合作，加强对入金的审核。

为了尽快把钱取出来，防止政策变动导致资金封锁在账户中，刘月在各个平台上寻找出金方法。最后，她将富途的股票转仓到华盛通，再兑换美元提取到CBI。CBI目前可以选择闪电速汇、钱包速汇、美薪速汇三种方式，由于闪电速汇单笔不能超过3000美元，刘月最后通过“钱包速汇”的方式实时速汇到支付宝账户，每笔手续费1%，成功出金21627.21元人民币。

同样在出金上十分坎坷的还有韩榕。多年前，韩榕丈夫工作的公司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作为员工投了一笔钱购买原始股，此后，他们一家人开启了研究美股之旅。韩榕用的是老虎国际App，12月中旬，由于家里需要用钱，她打算收回账户中的钱，但多种方式尝试无果。

韩榕首先通过老虎综合账户直接出金到中国建设银行，被拒绝。此后，她注册SIB、CBI申请银行卡，但由于入金失败，无法激活账户，也被拒绝。最后，她让朋友帮忙申请香港渣打银行卡，但渣打银行转账内地需要提供存款或打款证明。多方询问后，她发现渣打银行卡可以在某些内地银行的ATM机上取款，但提供服务的银行网点极少。多次尝试后，她找到老家的一家银行取款。出金成功后，韩榕卸载了老虎国际App，跨境炒股也告一段落，“收手了”。

也有选择继续投资的中国境内投资者。方勇在去年8月“抄底”港股互联网公司，在腾讯股价跌到300多港元/股时买入，又在跌到200多港元/股时加仓。在富途牛牛APP的年终总结中，他在港股盈利46.9%。不过，他买的美股则亏损了32.36%。方勇有香港银行卡，在开户时十分顺利，现在也可以将出金直接转到香港银行卡。

据了解，目前富途牛牛只能通过投资者本人的香港或其他海外银行卡出金。中国投资者已经不能再通过富途、老虎等境外互联网券商平台开展跨境投资。老虎证券App显示，已关闭对中国境内投资者的开户服务。

按照证监会“有效遏制增量，有序化解存量”的思路，一方面，对富途控股、老虎证券依法取缔增量非法业务活动。禁止招揽境内投资者及发展境内新客户、开立新账户。另一方面，妥善处理存量业务。为维护市场平稳，允许存量境内投资者继续通过原境外机构开展交易，但禁止境外机构接受违反我国外汇管理规定的增量资金转入此类投资者账户。

12月30日晚间，富途控股回应称，将严格按照监管的要求配合相应整改工作，同时亦会依照中国证监会的要求，全力服务好所有存量境内投资者，继续为大家提供优质的交易服务。老虎证券也回应称，将按照中国证监会有关要求，继续依法合规服务存量客户，积极配合核查，遏制境内投资者增量，全面做好整改工作。

市场认为，这是监管层对跨境炒股业务的“定性”。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金融科技研究室主任尹振涛向《中国新闻周刊》分析，近几年针对金融科技创新类业务，监管都秉承消化存量风险、稳妥发展，确立监管标准和原则，引导企业走向健康发展的道路。在富途、老虎证券的措施上，也贯彻了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包括大型科技平台专项整治的统一思路。

“在解决金融风险时始终保持的态度是，已经发生的问题，不能完全归结于行业的发展，必然也有监管的真空。”尹振涛说，“随着金融科技的发展，出现了很多新鲜事物，需要市场和监管去消化。一刀切、冷处理、硬着陆，是不符合监管原则，也不符合化解风险的原则，也不利于整个金融市场的稳定。”

“这是为规范交易、保证市场健康运行采取的理性方式，既让已有的投资有序化解，也防范未来可能产生的风险。”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证券交易争议解决法律事务部主任王营认为，这有利于投资者保护，如果把两家企业的跨境业务直接砍掉，已出资的中国境内投资者权益恐难以保障，跨境追索存在极大不确定性。

跨境炒股不再处于灰色地带

富途控股2014年在开曼群岛注册，老虎证券上市主体也注册于开曼，服务器和交易业务都在境外。

根据中国《证券法》和《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境外证券经营机构在境内经营证券业务，应当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

尹振涛表示，跨境互联网券商面临的主要风险，一方面是是否违规展业，另一方面是资金往来是否符合外汇要求。富途控股和老虎证券都获得了境外一些地区证券从业资格的牌照，但并未在内地取得相应牌照，却吸引了大量中国内地的投资者。内地的投资者将资金通过境外牌照的互联网券商流向境外股市，会涉及相应的外汇风险。

在此之前，证监会就对跨境炒股业务发出风险投资提示。2016年7月，证监会表示，中国《证券法》规定，未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证券业务。此外，境外证券经营机构在境内经营证券业务，应当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目前除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QDII）、“沪港通”机制外，未批准任何境内外机构开展为境内投资者参与境外证券交易提供服务的业务。

不过，2016年时，证监会并未对富途控股、老虎证券有进一步整改要求。直到2021年10月15日，中国证监会表示，富途控股、老虎证券等境外证券经营机构的跨境证券业务不符合《证券法》《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规定，将依法予以规范。2021年11月11日，证监会对富途控股、老虎证券高管进行了监管约谈，明确了监管态度，要求其依法规范面向境内投资者的跨境证券业务。

王营认为，证监会要求的变化也与《证券法》的修订有关。在2019年《证券法》修改前，中国证监会对于海外的证券交易、证券发行是没有管理权、执法权的，因此2016年对相关平台证券交易认为不合法，只以警告投资者理性投资为主要内容。

在2019《证券法》出台之后，第二条最后一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的证券发行和交易活动，扰乱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市场秩序，损害境内投资者合法权益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处理并追究法律责任。故对网络平台吸引境内投资者的证券交易，监管机构有了执法依据，可以行使监管职能。

相比于非法展业，王营认为富途和老虎更可能涉嫌的问题是“扰乱境内市场秩序”。“富途和老虎在中国大陆通过互联网平台销售数年，吸引了大量中国境内投资者，若出现违反外汇管理条例的情况，是有可能对境内金融、货币管理秩序造成影响的。”王营说。

此前，一直有中国投资者通过谎报换汇目的，将人民币换汇后打入境外账户，对于跨境券商平台来说，也难以监管。富途控股创始人李华曾表示，富途控股香港主体中，客户入金的资金都来自海外，但并不了解客户通过何种方式将资金转到海外银行账户。

富途控股原本计划于2022年12月30日以介绍方式于香港主板上市，但在12月29日晚，宣布推迟上市。尹振涛表示，对于上市公司而言，若存在政策瑕疵，对投资人来说是不负责任的，监管部门在上市前提出整改意见，也有利于保护投资人的合法利益。

（应受访者要求，刘月、韩榕、方勇为化名）

4个月蒸发34亿美元 老虎证券在境内面临牌照“裸奔”

每经记者 王海慜 每经编辑 吴永久

近年来，不少投资者发现，身边通过老虎证券这样的跨境互联网券商投资港股、美股的朋友开始多起来了。

随着用户数和营业收入快速增长，老虎证券、富途证券2020年以来也一度成为市场热捧的明星。

然而，《每日经济新闻(博客,微博)》记者通过中国证监会网站查询，以及拨通证监会12386服务热线求证，并没有查到老虎证券的相关备案信息。

央行金融稳定局局长孙天琦2021年10月下旬在一次演讲中表示：“跨境互联网券商属在我境内无照驾驶，属非法金融活动。”

由于监管层不断施压，此前在境内展业一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老虎证券们终于无法再“文过饰非”，其股价在监管压力下频频遭遇重挫。截至10月29日收盘，老虎证券股价已较6月末跌去77%，4个月内市值蒸发34亿美元。

最近，记者通过一番深入调查发现，目前老虎证券除了缺乏在境内经营证券业务的合法牌照外，投资者如果借道老虎证券“出海”投资境外股市，可能会遭遇一些之前不曾预料的暗礁。比如，投资者在老虎证券入金并非“银证转账”，老虎证券客服人员向记者坦言：“老虎这边入金和出金的银行可能不是同一家，比如说你入金的银行是在新加坡，而出金的银行有可能是在美国。”

记者注意到，日前，有不少投资者通过一些主流网络社区反映想把其老虎证券账户上的资金汇回境内，却遭遇境内银行拒绝。而老虎证券对此并没有给出相应的解决方案。此外，对于跨境互联网券商被禁止在国内展业，这些券商账户内资金的去向问题，有投资者在一些主流投资者社区上发帖表达了担忧。从老虎证券披露的《客户服务协议》来看，投资者如果将来对老虎证券有任何投诉，应与注册地远在南半球的TBNZ联系。让不少境内投资者感到颇为疑虑的是，这些纠纷是否还能受中国境内法律保护呢？

在境内面临牌照“裸奔”尴尬

公开信息显示，跨境互联网券商老虎证券成立于2014年，于2019年3月在纳斯达克挂牌上市。公司在2014~2018年获得了小米、真格基金、险峰长青、景林投资等知名投资机构的投资，其中盈透证券的战略入股对公司的意义较大。盈透证券作为美国最大的互联网券商，于2017年战略投资老虎证券，截至2021年3月31日持股7.07%，在老虎证券创立初期使用了盈透证券的全披露账户，达到了快速获客的目的，目前双方在一些领域仍然进行着深度合作。

当前，老虎证券以经纪与两融业务为核心，主要面向普通投资者及机构投资者，提供美股、港股、英股、A股（沪港通/深港通）等全球主要市场的股票交易服务。

公开信息显示，近年来老虎证券的开户用户数、入金用户数、交易用户数等指标均实现了快速增长。截至2020年12月31日，公司拥有开户用户数110.41万，入金客户数25.87万，交易用户数22.2万，同比分别增长70.12%、128.53%、124.47%。截至2021年上半年，老虎证券拥有账户用户数164.9万，为2020年同期的2倍；入金用户数52.91万，其中二季度单季新增入金用户数15.3万，环比增长30.4%，且超六成来自海外。得益于入金用户数快速放量，近年来，老虎证券的营业收入呈快速增长势头。据老虎证券发布的2021年中报，2021年上半年公司实现营业总收入同比大幅增长166.1%至1.42亿美元。具体而言，在业务模式上，目前公司业务以经纪佣金收入为主。2021年上半年，老虎证券经纪佣金收入、两融利息及金融服务收入、其他业务收入分别占总营收的59%、26%、15%（2020年同期为62%、29%、9%）。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老虎证券方面声称，目前公司80%以上的增量入金客户来自海外，不过东吴证券(601555,股吧)非银团队2021年7月发布的研报显示，老虎证券现在主要的投资者来自中国内地，目前其存量客户中约有90%的入金客户比例来自内地。

我国《证券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未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证券公司名义开展证券业务活动。而该证券业务就包括经纪业务。另外，《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第九十五条也规定：境外证券经营机构在境内经营证券业务或者设立代表机构，应当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制定，报国务院批准。

然而，《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中国证监会网站披露的公开信息中并未查询到老虎证券的相关信息。最近，记者拨通了中国证监会12386服务热线进一步确认老虎证券的相关信息，其一位工作人员经查询后向记者表示：“经再三查询后，没有查到老虎证券的相关备案信息，老虎证券不属于证监会依法核准设立的机构，所以建议谨慎投资、防范风险。”该工作人员进一步表示：“相关证券公司在境内招揽客户参与港股、美股交易，也是需要在证监会备案的，但我这边也没有查到老虎证券的相关备案信息。”

记者发现，在尚未获得证监会备案的背景下，目前老虎证券仍然通过老虎证券APP、微信公众号等渠道，在境内市场公开招揽投资者参与境外交易。

对于老虎证券未经证监会许可、备案，却在境内招揽客户的行为，有律师表示：“老虎证券在境内展业属于非法经营证券业务，严重的话还可能涉嫌非法经营罪。”

实际上，早在2016年7月26日，曾有投资者就是否可以参与“老虎证券”等网站和移动客户端提供的美股、港股等境外证券买卖服务这一问题，向中国证监会提问。证监会方面给出的答复为：“我国《证券法》规定，未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证券业务。我国《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规定，境外证券经营机构在境内经营证券业务，应当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证监会进一步指出：“目前除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QDII）、‘沪港通’机制外，我会未批准任何境内外机构开展为境内投资者参与境外证券交易提供服务的业务。境内投资者通过境内互联网公司的平台网站或移动客户端参与境外证券市场交易，由于没有相应的法律保障，且证券投资账户及资金均在境外，一旦发生纠纷，投资者权益将无法得到有效保护。请勿参与此类投资，以免遭受损失。”

值得一提的是，记者注意到，尽管老虎证券尚缺乏境内的证券业务相关牌照，不属于证监会依法核准设立的机构，不过在老虎证券的APP上，公司仍将自己标榜为“值得信赖的券商”。

一季度完成香港牌照申请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从老虎证券APP查询到，目前老虎证券的监管信息覆盖了美国、新西兰、澳大利亚、新加坡4个国家，但没有客户来源最多的中国。

据了解，目前老虎证券在美国持有经纪牌照、投行牌照、注册投资顾问牌照、自清算牌照、期货牌照、投研牌照、证券自营交易牌照、美国政府证券经纪商牌照、销售公司债券经纪商牌照、15-6牌照（协助外国经纪商分发其研究报告给美国机构客户和执行外国证券交易）等，基本实现了全牌照经营。

相比美股市场，目前，港股市场是最受内地投资者青睐的境外投资市场。外管局数据显示，截至2020年上半年，我国境外股本证券投资规模达4106亿美元，其中中国香港地区和美国分别占总投资规模的49%和23%（合计73%）。

不过，在2021年10月前，老虎证券在中国香港仅有信托和公司服务、保险经纪2块牌照。其中信托和公司服务牌照为老虎证券通过收购Kastle获得，用于支撑ESOP服务，保险经纪牌照为公司通过收购持牌保险公司Tung Chi获得。

而港股市场证券业务牌照的缺失也让老虎证券此前在香港的诸多业务受制于合作方盈透证券。例如，由于此前老虎证券在香港未取得清算牌照，仍需第三方经纪商盈透证券代为完成交易结算并向其支付相关费用及分成。在老虎证券获得清算牌照之前，客户资金均需存托于清算机构的账户内，且无法独自开展融资融券业务，此时老虎证券的两融业务只能收取为盈透证券提供客户流量的金融服务费。

换句话说，老虎证券此前在香港的业务相当于为盈透证券做代理，其底层来自盈透证券。然而盈透证券目前也未被获许在境内展业。

另外，由于之前老虎证券的自清算比例较低，公司无法真正掌握客户资金，导致只能“为他人做嫁衣”。东吴证券非银团队研报显示，老虎证券在2019年7月获得自清算牌照之前，融资融券业务所有的收入皆来自金融服务收入，老虎证券这部分收入的模式，本质上是以经销商的身份来赚取融资服务费，2020年老虎证券全披露账户金融服务费率仅为0.47%，与“流量介绍费”相比，由老虎证券自行完成交易执行与融资融券的综合账户平均费率则达到9%。

就牌照与公司拓展业务之间的关系来说，东吴证券非银团队坦言，公司的境外拓展与获取境外牌照的时间息息相关，一方面牌照获取失败可能会延后公司的境外布局计划，另一方面牌照申请不及时可能会导致公司无法抢占市场的先发优势，进而导致业务布局扩张不及预期。

据了解，老虎证券曾在2021年一季度完成香港牌照的申请。10月26日盘前，老虎证券发布公告称，公司收购一家香港券商（海悦证券）已获香港证监会（SFC）批准。该券商持有香港第1、2类牌照，此次收购正式完成后，老虎证券可进入香港市场为当地客户提供证券经纪、期货经纪等服务。

不过即便如此，老虎证券目前在香港证券市场所拥有的2块牌照仍然远少于同行富途证券所拥有的7块。

投资者资金回境遭遇麻烦

最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查阅老虎证券APP上发布的多份声明文件均发现了“TBNZ”“新西兰金融市场管理局”等在境内投资者看来较为陌生的词汇。

据老虎证券披露，就客户资金和资产服务的义务而言，TBNZ受新西兰金融市场管理局（FMA）监管。就反洗钱和反恐融资而言，TBNZ是新西兰金融市场管理局（FMA）监管的报告实体。

老虎证券相关客服人员最近向记者介绍，TBNZ中的“NZ”是新西兰的意思，TBNZ代表着公司的牌照信息，也就是说，投资者在老虎证券开户，相当于是开在公司新西兰的牌照之下。

老虎证券在APP上披露的信息显示，TBNZ是一家在新西兰注册的金融服务提供商，公司性质是有限责任公司。

记者在交流中表达了在老虎证券入金的资金安全性问题，公司客服人员向记者声称：“大可放心。”“根据新西兰证券交易所规定，老虎证券有专门的客户资金账户。客户资金受新西兰金融市场管理局和新西兰证券交易所的监管和保护。”

然而，从老虎证券披露的相关声明中，记者发现，投资者如果把资金存入老虎证券账户，这些资金并非直接进入了老虎证券的账户，而是可能会被转入到另一家第三方机构的账户中。比如，老虎证券的《客户服务协议》中表示：“开户程序完成后，客户将被告知向TBNZ客户资金账户存入资金的方法。客户可以在存入资金阶段选择可用的TBNZ客户资金账户进行存款。此后，TBNZ可以根据财务、经纪和资本监管方面的要求，作出将这些资金存放在何处的财务决定。”“基于客户交易美国证券之目的，除了受客户另外指令的情况，客户托管在TBNZ的资产将由TBNZ委托其清算合作方美国盈透证券代为妥善保管在专门的托管银行账户内，并代表美国客户的专属利益。”此外，《老虎证券披露声明》中也有这么一段话：就美国证券交易而言，客户在TBNZ的资金可由TBNZ的交易执行对手方Interactive Brokers (“IB”盈透证券)在美国的特别储备银行账户中为客户的专属利益而持有和保护。IB是受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监管的注册经纪商，受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监管的期货佣金商。代表客户存入IB的资金受美国1934年《证券交易法》A部分（Subpart A）的保护，并受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规则下的客户保护规定的约束。另外，在《客户服务协议》中还有这么一段特别声明值得关注：“本人确认，一经签署此客户协议书，视为本人已知悉并认可TBNZ存管客户资金，并表明本人同意授权TBNZ将委托其清算方美国盈透证券或者其他TBNZ授权的券商或者同等金融机构作为本人用于交易国际证券资金的托管方（如适用）。”

记者还发现，在《老虎证券披露声明》中有这么一句表述，读来令人感到颇为诧异，即“可能会存在客户存款时选择的TBNZ客户资金账户与取款所使用TBNZ客户资金账户不一致的情况。”对此，有老虎证券客服人员向记者坦言：“老虎这边入金和出金的银行可能不是同一家，比如说你入金的银行是在新加坡，而出金的银行有可能是在美国。”她进一步表示，老虎证券的出金入金与内地的银证转账有本质区别：“你在老虎证券开立综合账户时，除非使用了香港的工银亚洲银行卡或者香港民生银行(600016,股吧)的银行卡，才可以与老虎证券的综合账户进行银证转账绑定，除此之外，你使用的其他任何一家银行的银行卡都无法与老虎证券进行银证转账绑定。而通过其他银行卡入金，简单地说就是一种汇款的方式。”

对此，有市场人士认为，对投资者而言，这种跨境汇款的方式存在资金被挪用的风险，一旦出事，投资者或将损失惨重。

此外，记者注意到，最近有不少投资者通过一些主流网络社区反映想把其老虎证券账户上的资金汇回境内，却遭遇境内银行拒绝。而对此老虎证券并没有给出相应的解决方案。

境内法律保护存不确定性

事实上，关于老虎证券在境内展业的合法性问题，近年来已受到了一些机构的关注。

2019年，美国做空机构Geoinvesting曾发布了一则对老虎证券的做空报告。报告认为，老虎证券并未持有在中国境内经营股票经纪业务的正规牌照，招股书也提到可能会面临证监会的牌照要求，且已受到证监会的调查。老虎证券在2016年9月收到证监会的整改通知，但至今仍未取得相关牌照，平台可能随时关闭。

而就在最近半个月左右，老虎证券等跨境互联网券商的合规性问题又接二连三地被推到聚光灯下。例如，10月15日有媒体报道称，从接近监管部门的人士处了解到，按照所有金融活动均应全面纳入监管的要求，证监会等部门正完善监管规则，规范富途、老虎证券等跨境互联网券商的境内金融活动。

「金融头条」“五洋债案”冲击波：评级机构频陷违约债诉讼案

经济观察报 记者 蔡越坤 “目前动辄几千万的赔偿金额，远远超过了中介机构的实际赔偿能力。”评级行业人士徐磊如此感慨。

在其看来，“五洋债案”的判决，引起了评级机构被起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冲击波。

2021年9月，浙江高院对“五洋债案”做出终审判决，二审维持原判。作为评级机构，大公国际资信评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公国际”）被判处在10%范围内承担合计7.4亿元债务本息的连带赔偿责任。

“五洋债案”判决已经结束，但其示范效应下，违约债相关的评级机构被起诉的案件数量开始逐渐增加。

记者注意到，目前，北京、深圳等地已经有多起涉嫌证券虚假陈述类似案件，评级公司等中介机构均在被告之列。

例如，2021年11月5日，北京金融资产交易所披露了《关于联合资信评估股份有限公司民事诉讼案相关情况的公告》，其中指出，近期，联合资信评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资信”)收到北京金融法院送达的《应诉通知书》《民事起诉状》等文件。“北京华业资本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公开发行2015年公司债券”的投资机构以证券虚假陈述为由起诉了北京华业资本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及包括联合资信在内的三家中介机构。

据记者不完全统计，不仅联合资信被投资者发起诉讼，中诚信国际信用评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诚信国际”)等多家评级机构也收到了类似的诉讼。

徐磊认为，除有主观恶意协助造假者之外，中介机构存在勤勉尽职过失的，在确定其赔偿责任时应当考虑其取费因素，例如，人民银行对资信评级机构即是按照收费的倍数进行处罚。加强对中介服务机构的监督有利于证券资本市场的健康发展，但是原则上由于信息获取的能力和途径本身存在限制，从责任承担角度来说，应当以承担合理的勤勉谨慎注意义务为限。

“中介机构更多的是依赖于公司和审计机构提供的报表数据给出自己的判断，如果这些提供的报表数据本身就有问题，中介机构也很难发现。”徐磊称。

上海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付永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五洋债案”等类似案件，除非评级机构等中介机构能自证清白，才能摆脱责任。可是，“五洋债案”，各服务机构都没有能百分百地证明完全没有过错，所以分别担了责任。

对于“五洋债案”，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周标雯表示，“从保护投资者权益这个角度，让造假者赔偿全倍损失是应该的，但在连带责任中一定要区分别不同中介机构配合在造假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起到了什么作用。这一认定应该以监管机构的调查结果为准。”

示范效应显现

2020年12月31日，浙江杭州中级人民法院公布了“五洋债案”一审判决。此后，在“五洋债案”的示范效应下，评级公司作为中介机构被起诉承担连带赔偿的诉讼案件逐渐增加。

据北京金融资产交易所披露，2021年4月29日，上海新世纪资信评估投资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评级”)于2021年4月25日收到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的《应诉告知书》及相关材料。根据该案件的民事起诉状，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因其管理的一个信托计划所投资的债券未按期兑付本息而起诉相关机构，其中以相关债券评级报告存在虚假、误导性陈述为由起诉新世纪评级，新世纪评级为第四被告人。

2021年7月2日，东方金诚国际信用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金诚”)于2021年6月30日收到北京金融法院的应诉通知书。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以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为案由请求判令证券公司、会计事务所、律师事务所、东方金诚等中介机构就其持有的天津市浩通物产有限公司(发行人)的1849万元债券本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

2021年11月9日，大公国际收到北京金融法院送达的华晨汽车集团控股有限公司所发行的“17华汽01”的投资人杭州量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诉华晨集团等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件的起诉材料。“五洋债案”的示范效应带来评级机构诉讼案件增加，引发了评级行业人士的担忧。

根据Wind资讯数据，尽管从债市违约率角度看，截至目前违约率仅不到1.4%，但是当下债券违约余额超过5800亿元，银行间市场与交易所市场累计违约债数量累计超过了660只。“如果违约债券的投资者均向评级机构发起诉讼，那么对评级机构的经营带来的影响是重大的。”徐磊称。

另一位评级机构人士向记者表示，评级机构给出信用评级符号，本质上是预测，是一种观点，而不是客观事实。评级机构是否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键点在于评级公司自己是否合法合规、勤勉尽职。

对于“五洋债案”赔偿金额问题，中诚信国际信用评级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闫衍表示，应考虑评级机构的收费标准和水平，本案损害赔偿金额与评级机构的收益明显不成比例。因此，建议更加科学地计量中介机构的损害赔偿数额，以其在债券发行中收取的服务费为基础，合理设定民事损害赔偿责任的最高倍数，作为民事损害赔偿绝对数额的上限。

责任边界引评级业热议

“五洋债案”中，评级机构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引起了评级业的关注与争议。

联合资信总裁万华伟向记者表示，五洋债欺诈发行案的判决结果表明我国债券市场市场化、法治化的违约处置、追偿机制逐步形成，对于保护投资者权益具有积极意义。但是，在压实中介机构“看门人”责任的同时，也应进一步厘清各主体责任边界，从而更好地督促中介机构履职尽责。

闫衍认为，首先，对评级机构法律责任的讨论应当以评级机构的业务属性和监管体制为基础。信用评级机构的业务具有预测的属性，司法审判在认定法律责任时，应当充分留意并体现评级机构的特殊业务属性。其次，在评级机构承担的损害赔偿这一问题上，需要审查信用评级是否具备“重大性”。

其表示，一方面，监管部门已经开始去除强制评级，降低投资者对评级的依赖；另一方面，监管机构明确投资者应当独立做出投资决策，《证券市场资信评级机构评级业务实施细则（试行）》第二十四条规定，评级报告声明页中应当声明：“评级报告观点仅为证券评级机构对评级对象、受评证券信用状况的个体意见,并非事实陈述或购买、出售、持有任何证券的建议。投资者应当审慎使用评级报告,自行对投资结果负责。”这也是破除评级依赖，回归“买者自负、打破刚兑”的应有之义。

付永生则表示，在“五洋债案”中，陈志樟虽然没有承担刑事责任，但是法院仍然判决陈志樟与德邦证券、大公国际、锦天诚律所共同承担全部的连带责任。而律师事务所、评级机构分别承担了5％、10％的责任。律师事务所可能只收了几十万元的律师费，但要赔付几千万的赔偿。表面看处罚过重，但结合发行人、中介机构在募集说明书“发行人、中介机构及相关人员声明”作出过承诺，明确且自愿对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不为过。

付永生认为，五洋债案是根据2014年版的《证券法》进行的判决。该法第173条规定：有关文件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服务机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这说明默认全责，是“有错推定”，不是“无错推定”。在这种情况下，除非能自证清白，才能摆脱责任。可是，五洋债案，各服务机构都没有能百分百地证明完全没有过错，所以分别担了责任。

评级机构担忧诉讼不断

“中国债券违约总规模近6000亿元，涉及到的投资人可能很多，如果都进行投诉，中国证券市场的发展可能会受到影响。”上述评级机构高管认为。

据记者了解，目前国内市场上开展评级业务的主要有9家机构，标普、大公国际、东方金诚、惠誉博华、联合资信、上海新世纪、远东资信、中诚信国际、中证鹏元，其中国内的评级机构7家，国际评级机构2家。

对于评级业现状，一位评级业高管认为是“与国际评级机构相比，我国信用评级机构监管严、收费低、业务单一。”

该高管具体分析称，首先，国内评级机构面临业务单一的压力。国内评级机构现在主要做的是信用评级业务，其它业务包括未来的评级业务都在推进当中；其次，评级行业监管趋严。中国人民银行为行业主管部门，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和证监会作为评级业务管理部门。另外，评级机构展业时收费低，目前没有明确的规定，之前业内达成一个公约，对收费有约定，是主体评级10万元，债券评级15万元。

收费低却赔偿高是引起业内人士担忧的主要原因。另一位评级行业人士也向记者表示，对于评级机构的法律责任承担，应充分结合评级工作的特殊性，评级行业在国内发展历程不长，评级收费多年来维持在较低水平，巨额的民事赔偿责任与评级机构获取的评级收益不对等，惩罚性的赔偿责任对整个评级行业将会形成沉重打击，并不利于评级行业长远、高质量发展。

付永生则认为，重罚的阴影之下，中介机构面临巨大的压力。或带来项目服务的人员数量会增加，项目流程拉长，服务费用将提高等情形，造成新一轮的中介机构的洗牌。

去年以来，评级业的监管政策陆续出台。其中，2021年8月6日，人民银行会同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银保监会、证监会联合发布《关于促进债券市场信用评级行业健康发展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要求信用评级机构应当长期构建以违约率为核心的评级质量验证机制，制定实施方案，2022年底前建立并使用能够实现合理区分度的评级方法体系，有效提升评级质量。

对于评级业等中介机构发展的建议，万华伟称，在债市违约常态化背景下，健康的金融生态应以价值投资为核心，以自主的风险研判为基础，市场各方应在法律制度框架下逐步形成“发债企业诚实守信，中介机构勤勉尽责，投资者风险自担”的良性市场秩序，共同推动债券市场高质量发展。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徐磊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