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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吹金本位是经济上搞复辟

朱大鸣

隔夜纽约市场的主力黄金期货合约跌收约1%,收盘位退守1052.80美元/盎司。今晨美国政府宣布1月的失业率环比下降,市场人士对欧洲国家主权债务问题的担心挥之不去,美元汇率继续上涨,贵金属期货的价格自然受到压制。昨天(2月7日)金价的跌幅创下了16个月新高。

随着美元信用危机和主权国家债务危机的阴影扩散在世界的每个角落,前朝遗老们鼓吹黄金本位制的复辟丑剧正在悄然兴起。

人类很早就陷入了拜金主义的泥潭,诸多拜物教中,拜金教是最严重的,而且具有无上的权力。马克思后来以一句简洁的话重构了黄金在货币体系中的地位:货币天然不是黄金,黄金天然是货币。第一句话是将黄金的神秘主义排除去了,意思是说,执行交换媒介和价值储藏等功能的货币,一开始并不是由黄金来充当的。这就戳破了黄金在货币体系中的“上帝”地位。第二句话是说,黄金虽然不是天生就是当“上帝”的料,但由于自身的诸多优点,比如说容易分割、储存等,最适合“黄袍加身”当货币王国的皇帝。

马克思从他所处的金本位时代思考问题,已经是非常深刻的了,但他不可能对黄金的前途作一个具体而微的预见,后来“纸币革命”和“信用卡革命”将黄金这个货币王国的帝君,限制在作为影子皇帝这个狭小的屋子里,经过纸币恶性通胀和信用卡的失信,最后革命变成“君主立宪”,纸币执行价格标准、流通功能、信用卡等执行支付功能,黄金的范围限制在了储藏的小黑屋里,而且,随着美元与黄金脱钩,连储藏的功能也被各种资源、能源等流动性很强的物品给分享了。

人类为何要驯服黄金呢?以前的诸多历史我们就用“奥姆的剃刀”原理给它剃掉,专门通过金本位来论述为何人类要驯服黄金这个暴君。现在很多人要恢复金本位制,其实这是不现实的,而且和政治领域的袁世凯复辟没有什么区别。

其实,金本位制只在世界实施了100年左右的时间。自从英国于1816年率先实行金本位制以后,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主要资本主义国家都实行了金本位制,而且是典型的金本位制——金币本位制。金块本位制和金汇兑本位制由于不具备金币本位制的一系列特点,因此,也称为不完全或残缺不全的金本位制。该制度在1929-1933年的世界性经济大危机的冲击下,也逐渐被各国放弃,都纷纷实行了不兑现信用货币制度。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建立了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这实际上是一种金汇兑本位制,美国国内不流通金币,但允许其他国家政府以美元向其兑换黄金,美元是其他国家的主要储备资产。但其后受美元危机的影响,该制度也逐渐开始动摇,至1971年8月美国政府停止美元兑换黄金,并先后两次将美元贬值后,这个残缺不全的金汇兑本位制也崩溃了。

为什么金本位从理论上来说是最完美的货币制度,却最终瓦解了呢?其实,这源于黄金最大的优势即黄金比较保值,因为黄金矿的发现和开采要受到客观和技术的限制,因此,黄金比较稳定,这是他手握神器的根源。但正是这个因素,限制了人类的创造力和经济规模的扩大。由于黄金矿的多少是自然的,不以人的以意志为转移的,因此,如果需要交换的商品数量增多而黄金供应量不能满足,经济就陷入了通缩,限制了经济的发展和人类创造力的跃进。也不利于政府控制通货和调控经济,一旦经济出现萧条,中央银行很难及时的作出调整和反映。事实上,货币的存在就是为了交换的,但现在黄金作为货币,不能增进交换,因此,黄金本位制瓦解就是必然的了。

而且,货币的供给受制于黄金矿这种天然的情况制约,使得中央银行无法对经济进行调控,经济陷入萧条是经常的事情,还会导致破坏性的战争的爆发,因此,我们在这个意义上来说,黄金是一个暴君。一国货币体系如果建立在黄金之上,很多缺少黄金的国家就无法生存了。因此,货币体系不能建立在这种听天由命的沙滩上,于是,纸币革命迅速在全世界兴起,开始的时候,人们由于不了解纸币的脾性,出现了很多极端的现象,就是大幅度的贬值,伤害了人们对纸币的信任,但随着纸币系列制度的建立,逐步完善的纸币制度和后来的信用卡制度,确实促进了经济的发展,纸币制度确立后,世界基本上大规模的战争消失了。世界贸易不断地扩大,而且随着互联网技术的进步,和交通工具的跃进,人类居住的地球逐步变成一个村落。电子货币的出现,更是让金本位帝制复辟失去了基础,其实,即使是黄金作为货币,也是为了保证信用,促进经济交换,如果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大战,黄金也难以保障个人资产。

现在的黄金在美元革命和信用卡革命的反击下,已经只能作为一个普通的贵金属来看待了,但毕竟它曾经是皇族,还是在诸多货币准备物种,占有很高的位置。如果一旦全球性战争爆发,或许它又能短暂的货币功能,但从现实来看,这种可能性已经很小了。即使美元垮台,还会有新的纸币或者世界性的纸币来替代,而不会回到旧制时代。

由于黄金曾经是皇帝,现在一些前朝遗老遗少们,还在妄图复辟黄金本位制,但经济通缩的残酷现实以及由此引起的破坏性战争,已经让人们不愿意回到那个暴君肆虐的时代了。

近代中国货币金融史,不单纯是历史事实和知识的记述

近代中国货币金融史,不单纯是历史事实和知识的记述,它的曲折发展和演进,为今天的货币金融发展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启示。较之古代中国货币史,近代中国货币金融发展的历程,具有更加重要的意义。因为现代金融源起于西方,在中国的最早引进和实验,则开启于近代。可以说,近代中国货币金融的历史,为新中国乃至改革开放以来中国货币金融的发展和演进,提供了一面不可替代的镜子。

第一,货币形式的选择和价值基础。在1935年法币改革之前,以白银为主导的近代中国货币体系,是一个“有货币无制度”的多元并存互补的货币体系。不同的市场层级,对应着相应的市场,形成“上下不通,不能加总”的货币体系。不用说,这个货币环境支持的绝非一个全国统一市场。今天的货币形态已经发展到数字货币阶段,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滋生出比特币式的民间私人数字货币,借助着哈耶克自由竞争货币理想希望通过“去中央银行”化的民主货币建构解决货币乱发的问题。实际上,这是以部分人的民主代替整个市场主体的决策,以支配算法共识的少数人的“另立中央”来代替历史选择的中央银行制度。近代货币的混乱使用及其恶果,作为一面镜子会给这种借助科技革新迷惑人的伎俩和私利计谋做出明确的辨识。长时段的观察和思考,会消除短期自利的偏狭和狂妄。央行制度与央行法定数字货币的选择,是人类经验的智慧结晶。

第二,近代银行与政府的关系。这个问题关系到金融活动的效率,无疑会给今天提供有益的参照。要让商业银行承担资金供给的责任和持续具备盈利能力,既要在经济主体的塑造上让它成为一个市场主体,又因其供给货币的特殊地位,必然让它承担稳定货币币值的职能。节约和效率问题,风险和监管的匹配,近代以来的事例必然提供很多教训。即使在业务的形式上,注重短期获利流通商贸贷款,而无垫款生产的产业金融特质,迄今也影响至深。信用货币时代的货币创造和银行经营,还与主权的完整和自主息息相关。在这个意义上,银行和金融活动的国家利益都是不可忽视的核心问题。近代金融史上汇丰银行对中国财经主权的侵蚀昭然若揭,其总部从来就在香港,而在1997年香港回归中国前的1992年迁移注册到英国伦敦,可见西方世界对于金融机构使命和金融活动的理解。这会给那种“金融无国界”的幼稚病提供一剂清醒剂!

第三,有限责任的误读与滥用。不顾自身发展环境和所处阶段,误读有限责任制度,强调其巨额筹资功效,而忽视其在公司治理机制上的特定功能,在近代已有充分的表现。今天中国的经济建设,应当吸纳人类一切知识积累和智慧,既从自身近代过往的经历中汲取教训,又从西方制度中汲取精华,才能达成正确的认知和政策选择。今天常有这样的现象,一方面觉得近代中国的经历,苦难故旧,不必学习;另一方面,对于西方现行的制度,不能解读原生案例和文献以求其精神实质,打着保持自身特色的旗号,仅凭模糊的二手中文文献取其形式。结果将有限责任制度仅仅作为“圈钱”的工具,在基本制度不完备的情况下,希望在次级层面的交易技术和衍生产品的设计上弯道超车,结果事与愿违。针对时下股份公司的积极投资者(既持股又直接经营管理)减持跑路的抢钱乱象,只有痛切地反省近代以来直至今天中国有限责任制度实验的教训,通过数十年的诚实努力,建立盈利分红的上市公司体制和企业经营管理者长期主义的行为准则,才能体现有限责任的制度优势。

历史是一种思考方法,当我们短视、狂妄、自利以致应有的制度效应难以出现时,读一读近代货币金融史,就会让我们进入澄明之境,变得冷静和清醒。在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中,自然应当积极追踪学习西方经济金融理论的现代发展,但同时需要明了,适合中国的理论重塑与政策选择,近代经济金融史是宝贵的不可替代的思想资源。萧清教授《中国近代货币金融史》这本精炼的著作,为我们回望近代以来的货币金融实践提供了指引和启示。

(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货币金融系教授、中国金融学会金融史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