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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国债发行回顾、影响分析及未来展望

内容提要

下半年,特别国债的续发、新发可能性及其发行方式引发市场关注。文章在回顾特别国债发行及其对流动性和债券市场影响历史的基础上,展望未来特别国债的发行,指出今年到期的特别国债大概率将滚动续发,其对债市整体影响不大。建议在常规政策工具和空间不足时,结合具体市场状况适时发行特别国债,并进一步完善规范特别国债的发行程序、发行方式、发行渠道和使用管理等。

一、我国特别国债发行历史回顾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共发行过4次特别国债,包含3次新发和1次续发。

(一)1998年发行特别国债补充商业银行资本金

1996年,中国人民银行加入国际清算银行,需满足《巴塞尔协议》中关于银行资本充足率不得低于8%的规定。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国有银行的不良贷款率较高,资本充足率较低。

为提升商业银行风险处置能力,补充四大行资本金,1998年2月,我国决定发行特别国债。3月,央行将存款准备金率由13%下调至8%,释放资金约2400亿元。8月,财政部面向四大行定向发行2700亿元特别国债。四大行用降准释放的资金和超额准备金共计2700亿元认购特别国债,最后财政部将发债所得资金向四大行进行股权注资。

(二)2007年发行特别国债购买外汇注资中投公司

我国加入WTO后,出口增长迅速,国际收支处于双顺差,外汇储备快速上升。外汇占款持续上升带来基础货币迅速增加,出现流动性过剩、通货膨胀严重等问题。

为回收流动性、有效经营管理外汇储备,2007年我国分8期发行特别国债,共计1.55万亿元。其中第1期和第7期规模分别为6000亿元和7500亿元,向当时尚未上市的农业银行定向发行,然后央行从农行购买特别国债。其余6期向市场公开发行,规模合计2002.28亿元。财政部将发债所筹资金从央行购买等值外汇,注资成立中投公司。其间,央行为实际出资人。

(三)2017年发行特别国债为2007年的续发

2007年发行的10年期特别国债在2017年到期,其中8月29日到期6000亿元,为定向发行的部分,之后陆续到期963.78亿元特别国债,是向市场公开发行的部分。考虑到如果到期偿还特别国债会增加财政压力,为稳定市场流动性,我国决定对到期的特别国债进行续作,发行方式与2007年保持一致。8月29日,财政部向农行定向滚动发行两期国债共6000亿元。当日央行进行公开市场操作,从有关商业银行买入全部特别国债。之后,财政部在9月、10月、11月3次公开发行共964亿元特别国债。

(四)2020年发行特别国债应对新冠疫情的影响

2020年为对冲疫情影响,4月17日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指出将发行抗疫特别国债。5月22日,两会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发行1万亿元抗疫特别国债。6月15日,财政部确定特别国债发行计划:(1)全部采用市场化方式发行;(2)期限上以10年期为主,其中10年期7000亿元,5年期2000亿元,7年期1000亿元;(3)在利率水平上,抗疫特别国债利率通过国债承销团成员招投标确定,随行就市;(4)发行节奏上,从6月18日开始发行,到7月30日前全部发行完毕。与一般记账式国债相同,抗疫特别国债不仅在银行间债券市场上市流通,还在交易所和柜台跨市场上市流通,个人投资者也可以购买。

二、对市场的影响分析

(一)1998年特别国债发行对市场的影响

从对银行的影响看,此次特别国债发行使得四大行达到了8%的资本充足率要求,改善了资产质量,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银行的系统性风险,提升了风险处置能力,此后M1和M2在短期内获得了双双提振。

从对流动性的影响看,这次特别国债为定向发行,四大行主要用央行降准释放的资金进行认购,财政部将发债收到的2700亿元向四大行进行注资,四大行将收到的资金存放在央行作为准备金。对央行来讲,仅通过“临时账户”进行了资金流转,对流动性影响不大。

(二)2007年特别国债发行对市场的影响

由于发行方式不同,2007年特别国债发行对流动性的影响可以分为两方面:定向发行部分对流动性不产生影响;公开发行部分吸收了2000亿元的流动性,理论上应造成资金面的收紧。然而特别国债是在9月至11月分批发行的,每期发行规模在300~400亿元左右,对流动性的影响有限。

从对债市的影响看,从财政部宣布发行特别国债至最后一期发行完成期间,10年期国债到期收益率呈现震荡格局,整体上行,但主要推动因素是基本面过热叠加货币政策收紧,特别国债发行对债市的具体影响程度很难估量。

(三)2017年特别国债续发对市场的影响

当时市场对是否续、如何续的问题展开讨论,债券收益率出现了小幅上行,随着续发方式的确定,收益率也立即回落。8月续作的6000亿元特别国债为定向发行,当日央行从相关商业银行买入全部特别国债,因此对流动性和债市几乎没有影响。之后9月、10月和11月陆续公开发行的964亿元特别国债,单期规模与普通国债相当,且属于老债到期续接,对债市的冲击不大。

(四)2020年特别国债发行对市场的影响

从对流动性的影响看,此次特别国债发行在一定程度上挤占了市场流动性。为平抑资金面的波动,一方面财政部在此期间减少了一般国债和地方债的发行量;另一方面央行通过逆回购操作配合特别国债的发行。然而2020年特别国债发行期间资金面整体呈现偏紧局面,主要因为随着经济的稳定复苏,货币政策逐步回归常态化,特别国债的发行加剧了资金面的紧张程度。

从对债市的影响看,2020年3月开始,市场就对是否发行特别国债以及发行方式等展开热议。6月15日下午,财政部宣布1万亿元特别国债全部采用市场化方式发行,市场认为这会给供给端带来压力,中长端收益率当即快速上行3~5bp。当天收盘后,财政部公布6月18日将进行1000亿元特别国债的发行,6月16日活跃券开盘即上行2~3bp,当日中长端收益率上行5~10bp。从发行情况看,抗疫特别国债的发行利率大多低于当时一般国债二级市场收益率,尤其在第一期和第二期发行时,特别国债边际利率低于二级市场收益率10bp左右,之后有所收敛。另外,由于抗疫特别国债的流动性低于一般国债,其二级市场收益率高于同期限活跃国债。

2020年抗疫特别国债的发行周期仅1个半月,其中6月发行2900亿元、7月发行7100亿元,发行量大、发行时间紧。同时特别国债的供给挤占了商业银行的配置额度,对一般国债和政金债产生了挤出效应,助推其收益率上行。从6月15日至7月30日,10年期国债和国开债收益率分别上行15bp和33bp,这其间债市的主导因素是央行货币政策边际收敛,特别国债发行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三、特别国债发行展望

(一)今年到期的特别国债大概率将滚动续发,新发的概率较小

2022年9月、11月和12月共有9502.5亿元特别国债到期。因疫情冲击,今年财政支出压力大,财政收入不及预期,政府净偿还能力有限,参照2017年的经验,大概率会对这些到期的特别国债滚动续发,发行方式可能延续之前的方式:12月到期的7500亿元特别国债定向发行,9月和11月到期的共计2002.5亿元特别国债继续公开发行。

特别国债属于财政政策的增量工具,虽然有特殊效用,但也不能轻易、频繁使用。今年以来,我国遭遇内外冲击,但二季度经济依然保持正增长,目前已呈现逐步复苏势头,经济下行压力的最大时期已经过去,经济形势的“特殊”属性不强。7月政治局会议强调“保持经济运行在合理区间,力争实现最好结果”、“用好地方政府专项债券资金,支持地方政府用足用好专项债务限额”,意味着政策会保持战略定力,增发地方政府专项债或成为下半年财政政策的主要发力点,新发特别国债的可能性不高,这样也可为将来应对不确定性留存政策空间。

(二)续发特别国债对债市整体影响不大

在特别国债发行方式还未确定时,往往会引发市场讨论和分歧,此时会对债券期现货走势产生影响。今年5月开始市场对特别国债的续发、新发以及发行方式进行了热烈的讨论,这些言论对债市形成扰动,一定程度上助推了收益率的上行。

特别国债发行时对流动性和债市的影响主要取决于发行方式的不同,因为市场化发行可能会带来债券供给压力,并挤占流动性,所以定向发行方式影响较小,公开发行影响较大。从历史情况看,特别国债发行时,央行往往配以适当的操作平滑市场波动,所以特别国债发行不一定会引起流动性的收紧和债市的下跌,还要结合央行的公开市场操作等的影响考虑。从影响程度看,因债券期现货市场的走势根本上是由基本面、政策面以及资金面等多种因素共同决定的,特别国债发行可能带来短期扰动,但不会影响其趋势。如果今年到期的特别国债续发,且大部分为定向发行,对债市整体影响不大。

(三)未来展望

特别国债具有用途特定、规模大、期限长、政策灵活等特征,属于“特殊时期的特殊手段”,其发行对稳定国家经济与金融市场起到重要作用。从国际经验看,日本、韩国和智利等也发行过特别国债,特别国债在应对重大自然灾害和危机等方面具有良好效应,但不能高频使用、过度滥用,否则不但会降低效力,也会带来次生风险。在发行渠道上,不仅可以面对境内投资者,还可以面向国际投资者同时发行。

未来,我国在特别国债到期时可能会权衡财政收支情况决定是否进行续发。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在常规政策工具和空间不足时,可以结合具体市场状况适时发行特别国债,并针对不同问题选择适当的发行方式。建议进一步完善规范特别国债的发行程序、发行方式、发行渠道和使用管理等,充分发挥其正面效应,推动经济社会平稳健康发展。

人民币汇率持续走强:现状、驱动与2026年展望

2025年下半年以来,全球汇率市场进入“美元走弱、非美货币分化”的格局,而人民币凭借国内经济韧性与政策护航,成为表现突出的新兴市场货币之一。从11月离岸、在岸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接连突破7.09、7.08关口,到三大汇率指数续刷近8个月新高,人民币升值趋势不仅反映了内外环境的积极变化,更为2026年汇率走势奠定了稳健基础。

本文将从近期表现、驱动逻辑、未来展望及经济影响四方面,系统解析人民币汇率的“强势密码”,并辅以汇率波动性的风险对冲案例。

一、近期人民币汇率:突破关键关口,指数与汇率同步走强

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的升值态势自9月“破7.1”后逐步加速,11月更是进入“突破式”行情(下图)。11月25日,离岸人民币对美元即期汇率盘中率先升破7.09,较4月出现的年内低点累计升值超3500个基点;同日在岸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收盘报7.088,较前一日上涨210个基点。11月26日,人民币对美元中间价上调至7.0779,较前值上调152个基点,这一数值不仅创下2024年10月以来的逾一年新高,更连续5个交易日保持上调,凸显央行对汇率的偏强引导意图。

从年度走势看,美元兑人民币呈现“先抑后扬再突破”的节奏。年初受美国暂停降息、美元指数高位震荡影响,离岸人民币以1美元对7.27开局,4月8日触及年内低点7.4288;此后随着美联储降息预期升温,美元指数从107的高位回落至102附近,人民币开启升值通道,9月17日首次“破7.1”至7.08532;11月以来,叠加年末结汇需求释放,人民币进一步突破7.09、7.08关键关口,年度升值幅度已超4%。

若仅看对美元汇率,可能无法完整反映人民币的全球购买力——衡量人民币对一篮子货币的三大指数,近期同样呈现“全线飘红”态势,印证人民币的整体强势。

中国外汇交易中心数据显示,截至11月21日当周,CFETS人民币汇率指数报98.22,按周上涨0.39,创2025年4月以来新高。CFETS人民币汇率指数由中国外汇交易中心编制,涵盖24种与中国贸易密切相关的货币(权重基于贸易额,其中美元占比约21%、欧元17%、日元9%),其上涨意味着人民币对主要贸易伙伴货币的综合汇率升值,能更好对冲单一货币波动风险。同期,BIS货币篮子人民币汇率指数报104.66、SDR货币篮子人民币汇率指数报92.6,分别创下2025年4月、3月以来新高,进一步说明人民币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地位稳步提升。

二、人民币升值的驱动逻辑:内外共振,政策与市场形成合力

人民币的强势并非偶然,而是国内“政策托底+经济韧性”与外部“美元走弱+环境宽松”共同作用的结果,具体可从两大维度拆解。

从国内维度来看,政策、经济、资金“三驾马车”合力支撑。

政策端,央行稳汇率工具精准发力中国人民银行通过“中间价引导+离岸工具调节”双轨模式稳定汇率预期。一方面,人民币中间价连续多日偏离市场预测均值,释放“稳汇率、防单边波动”的信号;另一方面,10月以来央行累计发行350亿元离岸人民币央行票据,通过吸收离岸市场流动性,减少人民币套利空间,有效抑制了离岸汇率的过度波动。此外,10月投放的5000亿元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5000亿元地方政府债务结存限额,进一步夯实经济基本面,为汇率提供“内在锚”。

经济端,尽管第四季度外部需求波动对出口产生一定影响,但1-10月中国出口总额仍同比增长5.2%,其中机电产品出口占比达58%,新能源汽车、锂电池等高技术产品出口增速超20%,凸显出口结构的韧性。同时,三季度GDP同比增长5.3%,高于市场预期,10月制造业PMI回升至50.2,重回扩张区间,经济回升向好的态势为人民币提供了基本面支撑。

资金端来看,跨境资本持续流入,人民币资产的“吸引力”显著提升。债券市场上,10月北向通(债券通)净流入302亿元,外资持有中国国债规模突破3.2万亿元,创历史新高;股票市场上,7月以来A股市场情绪回暖,沪深股通累计净流入超800亿元,跨境资金的双向流入进一步巩固了人民币汇率的稳定基础。

外部维度方面,美元走弱与美联储降息预期打开升值空间,成为了人民币升值的重要外部推手。一方面,美国10月CPI同比上涨3.2%,低于预期的3.3%,核心CPI同比上涨4.0%,为2023年9月以来最低,通胀压力缓解使市场对美联储降息的预期升温。目前CME美联储观察工具显示,2026年3月美联储降息25个基点的概率已达68%。另一方面,美国10月非农就业新增15万个,低于前值的29万个,经济增速放缓迹象显现,美元指数自107高位回落至102附近,为人民币等非美货币升值腾出空间。

三、2026年人民币汇率展望:短期稳字当头,长期利好可期

对于2026年人民币汇率走势,业内专家普遍认为“短期波动可控,长期温和升值”,但需关注潜在风险因素。

短期(未来1-3个月)来看,主要受到季节性结汇与政策护航的作用,汇率难现大幅波动。一方面,第四季度是传统结汇高峰,企业为回笼资金、锁定利润,往往会将外汇收入兑换为人民币——历史数据显示,2023-2024年第四季度结汇规模占全年的30%左右,2025年这一趋势有望延续,为人民币提供季节性支撑。另一方面,央行在2025年第三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中明确“防范汇率超调风险”,意味着若汇率出现单边波动,央行可能进一步动用外汇存款准备金率调整、跨境融资宏观审慎参数优化等工具,避免汇率大起大落。

长期来看,2026年人民币汇率温和升值有望成主基调。国内经济方面,经济基本面的韧性将持续为汇率提供“压舱石”;外部环境上,中美关系趋于稳定,近期中美在经贸领域的对话频次增加,关税减免预期升温,市场对双边关系的信心提振。美元信用危机与美联储降息周期的开启将使美元承压,从而推动人民币汇率上涨。

不过,需警惕两大潜在风险:一是全球经济衰退风险若加剧,可能导致外需收缩,影响中国出口;二是中美在科技、地缘政治领域的摩擦可能反复,短期冲击市场情绪。总体而言,2026年人民币汇率大概率呈现“双向波动、温和升值”的态势,全年升值幅度或在3%-5%。

人民币汇率走强并非仅停留在“数字层面”,更会通过贸易、消费、投资等渠道,对企业经营、民众生活及资本市场产生切实影响。对民众而言,跨境消费成本降低,资产配置更灵活;对企业来讲,进口成本下降,不过出口需防汇率风险。出口企业可以及时拟定对冲汇率风险的方案。

2025年12月,主营工程机械出口的青岛某企业与美国经销商签订了1500万美元订单,约定2026年3月交付后收汇,彼时美元兑人民币即期汇率为7.08,但市场普遍预期2026年人民币将延续升值。为规避收汇时美元贬值风险,企业选择通过芝商所(CME)美元兑人民币期货开展对冲,该期货合约每手规模10万美元,保证金比例约5%,流动性充足且结算规范。企业按完全套保原则,以7.05的价格卖出150手2026年3月到期的期货合约,锁定结汇汇率,仅占用约530万元人民币保证金,资金占用压力远低于远期结售汇。

2026年3月收汇时,美元兑人民币即期汇率已跌至6.98,若未对冲,1500万美元结汇将较签约时减少150万元人民币收益。此时企业按6.95的价格平仓期货合约,期货端盈利(7.05-6.95)×10万×150手=150万元人民币,恰好抵消现货端损失。最终企业实际结汇收益锁定在1.0575亿元人民币,相当于以7.05的汇率完成结汇,成功规避了汇率波动风险,保障了订单利润稳定性。

人民币升值往往伴随外资流入的增加。从历史数据看,2020-2021年人民币升值周期中,北向资金累计净流入超5000亿元,A股核心资产估值得到支撑。2025年以来,外资持续增持中国债券、股票,预计2026年这一趋势将延续,为A股、债市提供长期资金支撑,同时推动人民币资产在全球指数中的权重进一步提升。

结语

展望2026年,尽管仍面临全球经济不确定性,但在中国经济回升向好、美元走弱、政策护航等多重因素支撑下,人民币汇率有望延续“双向波动、温和升值”的态势。对于企业与民众而言,需理性看待汇率波动,善用政策工具与市场手段应对风险;对于市场而言,人民币的稳健表现将进一步巩固其作为新兴市场“避险货币”的地位,为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更稳定的外部环境。